作者: danny
大約是在2020年的那個冬天,專案方的目標從「創造價值、服務使用者」異化為「上所和服務好工作室」。這現象背後的核心驅動力在於交易所對資料的剛性需求與早期專案冷啟動的矛盾。由於缺乏真實的初始使用者和數據,但是交易所方面又需要這方面的數據:專案方被迫與工作室「共謀」、透過刷量來製造虛假繁榮,滿足市場的期待。
這種模式導致專案方直接「面向交易所創業」(To Exchange)和「面向空投獵人創業」(To Airdrop Hunter)。在此背景下,業界出現「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即虛假的、以套利為目的的互動行為(劣幣)擠佔了網路資源,透過稀釋獎勵和推高使用成本,驅逐了真實的、以效用為導向的用戶(良幣)。
最初是作為行銷活動以吸引新用戶的「空投」機制,其初衷已完全失效,轉而成為餵養工作室和機器人的輸血機制。專案方和交易所沉醉於這種由腳本堆砌的資料表像中,不僅導致了資源的巨大浪費,更在根本上誤導了產業的發展方向。
本文旨在討論此現象的根源、機制及其對產業未來的影響。我們將探討以Binance、OKX 為代表的一線交易所如何透過其上市標準無意中成為了這一扭曲激勵機制的「指揮棒」;分析創投機構如何透過「高FDV、低流通」的代幣經濟學設計,與「擼毛工作室」形成了一種隱密的共生關係,共同完成這場虛假繁榮的大戲。
一、 「虛假」經濟的誘因結構:從價值創造到只為上市的異化
擼毛工作室的氾濫並非偶然的混亂,而是對當前加密貨幣市場既定激勵結構的理性經濟回應。要理解為何專案方會甚至「默許」工作室的存在,必須先剖析掌握業界生殺大權的「守門人」——CEX、VC和KOL ——所設定的生存法則。
1.1 交易所的看門人效應:數據即入場券
在目前的代幣經濟模型中,對於絕大多數基礎設施和中間件協議而言,在一線交易所(如Binance, OKX, Coinbase)完成「大滿貫」上市是專案成功的定義。這不僅是早期投資者退出的必要流動性事件,也是專案獲得主流市場認可的標誌。然而,交易所的上市標準在客觀上催生了對假數據的需求。
交易所對上市申請者的審查依賴於量化指標。 Binance 作為市場份額最大的交易所,其上市標準雖然公開強調“強大的社區支持”和“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但在實際操作種,交易量、每日活躍地址數、鏈上交易筆數以及TVL往往被賦予較高的權重。 OKX 同樣明確指出,除了技術層面,他們極度關注「採用率指標」與「市場競爭地位」 。
這種機制創造了一個典型的「冷啟動悖論」:一個新的Layer 2 或DeFi 協議需要真實用戶來獲得上市資格,但在沒有上市帶來的流動性和代幣激勵預期之前,很難吸引真實用戶。擼毛工作室恰好填補了這一真空,他們提供了一種「增長即服務」的解決方案。透過自動化腳本,工作室能夠在短時間內製造出數以十萬計的日活地址和數百萬筆交易,繪製出一條完美的成長曲線,從而滿足交易所盡職調查團隊的數據要求。
這種壓力也體現在所謂的「上市費」傳聞中。雖然頭部交易所如Binance 經常否認收取高額上市費,並強調費用的透明性,但實際上,專案方往往需要承諾一定的交易量流動性或提供大量的代幣作為行銷預算。如果專案本身沒有足夠的自然流量,就必須依賴做市商和工作室來維持這種虛假的繁榮,以避免被交易所下架或列入觀察名單。
1.2 VC 的壓力鍋:虛榮指標與退出流動性
VC在這生態系中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在過去的周期中,數十億美元的資金湧入了基礎設施賽道。 VC 的商業模式決定了他們必須尋求退出路徑。一個加密專案的標準生命週期包括種子輪、私募輪,最終是TGE和上市。
在TGE 階段,專案的估值與市場熱度、討論度高度相關。由於加密產業缺乏傳統的P/E 或現金流量折現模型,估值往往依賴代理指標:
- 活躍位址數直接解讀為「用戶數」。
- 交易筆數被解讀為“對區塊空間的需求”、“用戶活躍度”
- TVL 被解讀為“受信任的資本規模”、“冷啟動資金”
受到產業的清洗和先前的暴富神話影響,加密產業吸引了許多注意力短暫的投機者,他們優先考慮這些「土壤指標」而非實質的價值。 VC 深知他們正在與散戶爭奪有限的流動性,因此會施壓其投資組合公司在TGE 前最大化這些數據。
這就產生了一個嚴重的道德風險:VC 有動力對Sybil活動視而不見,甚至在幕後推動,因為正是這些工作室貢獻的數據支撐了他們的高估值退出。所以大家會看到某些TGE專案的twitter帳戶有近百萬的followers,交互地址數近億,交易筆數達到數十億等等。
雖然總註冊用戶數或原始交易量在表面上看起來令人信服,但它們往往與業務的長期成功缺乏相關性。然而,在一級市場的談判桌上,這些指標就是標準條件,是一個進入門檻。一個擁有50 萬「活躍地址」(即使99% 是機器人)的項目,其估值往往遠高於一個擁有500 名真實高淨值用戶的項目。
1.3 行銷活動的異化:從獲客到餵食機器人
空投(Airdrop)最初的目的被設計為一種去中心化的行銷手段,旨在將代幣分發給真實的使用者,從而啟動網路效應。然而,在目前的激勵結構下,空投的性質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質變。
專案方發現,與其花費預算去教育市場、尋找真實用戶(這是一個緩慢且昂貴的過程),不如透過暗示空投預期來吸引工作室。這種「積分制」或「任務制」的行銷活動,本質上是一種購買數據的交易(也有人說這是一種遠期的折扣買幣行為)。專案方支付(或承諾支付)代幣,工作室交付鏈上數據、gas fee和交易手續費。這種交易在短期內對雙方都是有利的:專案方獲得了可以向交易所和VC 展示的漂亮數據,工作室獲得了預期的代幣回報。
但是,這種共謀的受害者是整個行業的產品文化和真實用戶。因為工作室只需要滿足最低的互動門檻(例如:每週互動一次,金額大於10 美元),所以專案方的產品迭代也開始圍繞這些機械人、腳本互動邏輯進行優化,而非優化真實的使用者體驗。這導致了大量除了刷量之外毫無用途的「殭屍協議」的誕生—— 因為這裡面的功能都是為了機器人而設計的。 come on,沒有人會為了swap一筆10美金的token,大老遠從chain a跨鏈到chain b來的,好伐?
二、擼毛工作室的工業化運作機制(供給側分析)
「擼毛工作室」這一稱呼帶有某種草根色彩,甚至還包含了一些網絡戲稱,是社區對自己的自嘲,但在2024-2025 年的語境下,它指的是一個高度專業化、資本化、甚至具備專業軟體開發能力的高技術產業。這些實體以軟體公司的效率運作,利用複雜的工具、精細的演算法和基礎設施來最大化對獎勵機制的探索。
2.1 工業級的基礎設施與自動化
參與Sybil 攻擊的門檻已大幅降低,這主要歸功於專業工具的普及。諸如AdsPower 和Multilogin 等指紋瀏覽器工具,讓操作者在一台電腦上管理數千個獨立的瀏覽器環境。每個環境都擁有獨立的數位指紋(User Agent, Canvas Hash, WebGL 資料等)和獨立的代理IP 位址。這使得基於傳統Web2 技術的反作弊手段(如偵測相同裝置登入)完全失效。
一個典型的工作室運作流程包含以下幾個高度工業化的環節:
身分偽裝與隔離: 使用指紋瀏覽器隔離數千個錢包的本機儲存和Cookie,確保它們在前端看起來像來自世界各地毫無關聯的獨立用戶。
大量錢包產生與管理: 利用分層確定性(HD)錢包技術大量產生位址。為了規避鏈上聚類分析,工作室會使用支援子帳戶的CEX進行資金分發。由於CEX 的熱錢包地址是通用的,這切斷了鏈上資金來源的關聯性,打破了「女巫獵人」常用的資金追蹤圖譜。 (進階版本的還會錯開轉帳時間、轉帳金額等等)
腳本化互動執行: 編寫Python 或JavaScript 腳本,結合Selenium 或Puppeteer 等自動化測試框架,全天候執行鏈上互動。這些腳本不僅能自動完成Swap、Bridge、Lending等操作,甚至引入了隨機模組,模擬人類的操作間隔和金額波動,以欺騙行為分析演算法。
KYC 供應鏈: 對於那些試圖透過強制KYC(如CoinList 公募或某些項目的驗證)來阻擋工作室的項目,地下市場已經形成了成熟的KYC 資料產業鏈。工作室可以以極低的成本從發展中國家批量購買真實的身份資訊和生物識別數據,甚至透過AI 技術透過活體檢測,徹底擊穿Proof of Personhood 的防線。
2.2 「任務平台」:工業化刷量的訓練基地與共謀者
本週期的另一個關鍵發展是除了Galxe, Layer3, Zealy, Kaito 等Web3 任務平台之外,正規軍的錢包、專案方,例如Binance alpha、各種Perp Dex、各種新興L1 也加入了這個行列。這些平台表面上是將自己定位為教育用戶或建立社區的工具,透過發布“任務”(例如:“將ETH 跨鏈到Base”,“在Uniswap 上進行一次兌換”)來獎勵用戶積分或NFT 。
然而,這些平台成為擼毛工作室的「練兵場」和「任務清單」。
Layer3 實際上正在經營一個「成長即服務」的市場。協議方支付費用給Layer3 以換取流量,而Layer3 將這些任務分發給使用者。對於工作室而言,Layer3 清晰地列出了專案方認可的互動路徑。工作室只需要針對這些特定的路徑編寫腳本,就能以最低的成本獲得「官方認證」的互動記錄。
Kaito 則是另一個租賃聲量(media buy)的服務市場。上面充斥著大量AI機器人的聲音,間接促使Twitter充斥各種AI 評論和無效推文。
Galxe 讓專案方建立包含鏈上互動和社群媒體關注的任務。雖然Galxe 提供了一些反女巫功能(如Galxe Passport),但這些功能往往是收費的高級選項,許多項目方為了最大化參與人數的數據,故意不開啟嚴格的過濾。
更諷刺的是,這些平台在無意中(或許是有意地)訓練了機器人。透過將複雜的互動行為標準化為線性的“任務A + 任務B = 獎勵”,它們創造了一種確定性的邏輯,這正是腳本最擅長處理的。結果是產生了一大批“僱傭兵用戶”,他們機械地完成獲得獎勵所需的最低動作,一旦任務完成,便立即停止所有活動。
2.3 擼毛的經濟學帳本:ROI 驅動的資本配置
擼毛工作室的本質是資本配置策略。在工作室的帳本上,Gas fee、滑點損耗和資金佔用成本被視為客戶獲取成本。他們計算的是投入產出比(ROI)。
如果在一個50 個錢包的集群上花費100 美元的Gas 費,最終能獲得價值5,000 美元的空投代幣,那麼ROI 高達4,900%。這種暴利在歷史上屢見不鮮:
Starknet 案例: 一個普通的GitHub 開發者帳號可以獲得約1,800 枚STRK 代幣。在代幣發布初期,價格超過2 美元,這意味著單一帳號的收益超過3,600 美元。如果一個工作室利用腳本批量註冊並維護100 個GitHub 帳號,其總收益將超過36 萬美元。
Arbitrum 案例: Arbitrum 的空投分發了約12.75% 的代幣總量。即使是只有最低限度互動記錄的錢包,也能收到價值數千美元的ARB。這次巨大的流動性注入不僅驗證了工作室模式的可行性,還為他們提供了充足的彈藥(資本),用於在下一個週期(如zkSync, LayerZero, Linea)發動更大規模的攻擊。
這種高回報形成了一個正向回饋循環:成功的空投為工作室提供了資金,使其能夠開發更複雜的腳本、購買更昂貴的指紋瀏覽器和代理IP,從而在下一個項目中佔據更大的份額,進一步擠壓真實用戶的生存空間。
三、數據表像下的廢墟:幣發。人去。樓空。
工作室「勝利」的後果,赤裸裸地展現在主要協議在空投後的慘淡表現中。這揭示了一個清晰的模式:製造的成長-> 空投快照-> 留存崩潰。
3.1 Starknet:留存率的雪崩與極高的獲客成本
Starknet 作為備受矚目的ZK-Rollup 網絡,於2024 年初實施了大規模的STRK 代幣空投。其分發標準相當廣泛,旨在涵蓋開發者、早期用戶和以太坊質押者。
這項數據是驚人的。空投後的鏈上分析顯示,在領取空投的用戶中,僅有約1.1% 的地址在隨後保持了活躍狀態。這意味著98.9% 的獲利地址是僱傭兵性質的,他們在拿走獎勵後立即停止了對生態系統的貢獻。
Starknet 實際上花費了約1 億美元(以代幣價值計算)來獲取約50 萬用戶。然而,考慮到1.1% 的留存率,其單一留存用戶的獲取成本飆升至$1,341 以上。對於任何Web3 協議或Web2 公司而言,這是一個在經濟上完全不可持續的災難性數字。
這種拋壓導致STRK 代幣價格在發布後暴跌64%。雖然由於代幣解鎖計劃,總市值看似有所增長,但代幣本身的購買力已大幅縮水。
Starknet 的案例提供了一個教科書般的反面教材:透過空投預期「購買」來的使用者只是幻影。工作室提取了價值並轉移到下一個戰場,留給協議的只有膨脹的歷史數據和空蕩蕩的區塊空間。
3.2 zkSync Era:「時代」的終結與資料的斷崖
zkSync Era 的軌跡與Starknet 如出一轍。在空投快照之前,該網路的活躍位址數呈現指數級增長,甚至經常超過以太坊主網,被吹捧為L2 的領導者。
隨著空投公告的發布和快照日期的確認,zkSync Era 上的網路活動立即崩潰。 7 日平均活躍地址數從2024 年2 月底的峰值455,000 跌至6 月的218,000,跌幅達到52% 。日交易量從175 萬筆暴跌至51.2 萬筆。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暴跌發生在代幣分發之前。
Nansen 的數據顯示,在收到空投的前10,000 個錢包中,近40% 的地址在24 小時內拋售了其全部代幣。只有約25% 的接收者選擇持有代幣。
這種在分發前就開始的活動量暴跌,證實了先前的繁榮完全是由外部激勵驅動的。一旦“快照”被工作室認為已經完成,他們就立即停止腳本運行。數據下降只是表象,對專案方「生態繁榮」敘事的打臉才是真相。
3.3 LayerZero:自首機制引發的社區內戰與信任危機
跨鏈互通性協定LayerZero 試圖採取一種激進的手段來對抗工作室:推出「自首」機制。專案方提出一個交易:如果你承認自己是女巫,可以保留15% 的空投份額;如果隱瞞並被查出,則一無所有。
LayerZero 最終識別並標記了超過80 萬個地址為潛在的女巫攻擊者。這項策略在社區中引發了巨大的裂痕。批評者指出,LayerZero 將使用Merkly 等「刷量工具」的用戶直接定性為女巫是不公平的,因為LayerZero 在此之前一直受益於這些用戶產生的跨鏈費用和交易量數據。
儘管這種“清洗”將代幣重新分配給了所謂的“持久用戶”,但$ZRO在上市後的一周內仍面臨23% 的價格下跌。更嚴重的是,「女巫賞金獵人」計畫導致社區成員互相舉報,創造了一種極其惡毒的監視和對抗氛圍,嚴重損害了該計畫的品牌聲譽。
四、數位資產領域劣幣驅逐良幣現象
在經濟學中,當匯率固定時,劣幣會驅逐良幣。在加密用戶獲取的脈絡下,此現象體現為:虛假用戶驅逐真實用戶。
4.1 驅逐機制的幾種方式
獎勵稀釋: 空投通常是零和遊戲。項目方撥出固定比例(如10%)的代幣給社群。如果一個工作室控制了10,000 個錢包,他們就從獎金池中切走了巨大的蛋糕,大大稀釋了只擁有一個錢包的真實用戶的份額。當真實用戶發現自己一年的正常使用只能換來微不足道的獎勵時,他們參與生態的意願就會趨近於零。
網路擁塞與費用飆升: 工業化刷量消耗了寶貴的區塊空間。在刷量高峰期(如Linea Voyage 或Arbitrum Odyssey 活動期間),Gas 費會飆升。真實用戶由於無法承擔高昂的交易成本,被迫遷移到其他鍊或停止使用。網路最終只剩下了機器人——因為機器人可以透過預期的高額空投回報來攤銷高昂的Gas 費,而真實用戶的效用收益無法覆蓋這一成本。
複雜的機制: 有些TGE專案為了阻擋機器人,有意將互動任務設計的無比複雜,殊不知機制的複雜程度已經讓自然人卻步,只有不知疲倦的機器人才能完成。有意思的事,有些評論稱2025年的Perp Dex大戰已經演變成腳本大戰。
4.2 “噪音基底”與訊號遺失
工作室的氾濫提高了整個生態系統的Noise Floor。在80%-90% 的流量都是無機的情況下,專案方根本無法判斷真實的Product-Market Fit。
在這種高強度的數據污染、有毒交易中,傳統的A/B 測試、用戶回饋循環和功能採用率指標完全失效。最終,專案方開始根據腳本的偏好來優化UI/UX(例如:減少點擊次數以便於腳本運行,而不是為了人類的易用性)。
市場陷入了「Market for Lemons」困境。那些拒絕刷量、數據看似「冷清」的高品質項目被市場低估;而那些積極配合刷量、數據看似「火爆」的劣質項目則獲得了資金和關注。最終,高品質專案被迫退出或同流合污,導致市場整體品質下降。
4.3 專案方的「沉醉」與共謀
在大環境和交易所默許的影響下,一些專案方開始「沉醉」於資料表象。漂亮的數據是專案方能夠向投資者和公眾交差的唯一憑證。承認自己90% 的用戶是假的,將導致估值崩塌並可能不僅無法上所,還會面臨投資人的訴訟。
因此,專案方陷入了一種「表演性無知」。他們會實施一些看起來很嚴格的反女巫措施(例如封鎖一些低階腳本),但故意留下「後門」給高級工作室。 Layer3 的共同創辦人甚至公開承認,有些計畫不希望進行嚴格的機器人過濾,因為他們正在優化那些能推動敘事和融資的規模指標。
這種共謀完成了閉環-專案方需要假資料賣給VC/交易所;工作室提供假資料賣給專案方;VC/交易所將包裝好的專案賣給散戶。
五、結語
目前的產業像是吸食了過多興奮劑(假數據)的運動員,雖然短期內肌肉(TVL、使用者數)膨脹,但內臟(真實收入、社群共識)已經衰竭。
原來是一個改變世界的賽博朋克之路,但加密生態系統硬生生退化為一個Performative Economy(表演性經濟),在這裡,項目方支付費用或者簽訂期權給工作室,以“生產”出滿足交易所和VC 任意設定標準的數據。
不是工作室做的不對、不好,畢竟都是商業行為,有需求就有供給,但是當整個市場都充斥著工作室、激勵流量的痕跡之時,事情就變了。
這種「專案方-VC-交易所-工作室」的利益閉環,是一個典型的負和遊戲。它透過消耗產業的信用儲備來維持短期的帳面繁榮。要打破這個惡性循環,產業必須經歷一次痛苦的「去槓桿」過程。
對專案方來說,對交易所上市資格的追逐取代了對產品市場契合度(PMF)的探索。項目被設計成是為了“被刷”,而不是“被使用”。此外,數百億美元的代幣激勵措施——原本旨在啟動真實的社區——卻被專業的提取機器虹吸、套利,最終棄盤。
這不僅是劣幣驅逐良幣,更是虛假驅逐真實。除非業界能夠從關注「活躍地址」和「交易筆數」等虛榮指標,轉向吸引真實使用場景、創造真實的經濟價值,否則我們只會在劣幣驅逐良幣的路上越走越遠。
工作室贏得了空投的戰役,但他們的勝利可能導致加密產業輸掉了mass adoption的戰爭。
或許,只有當「使用產品」的收益大於「刷數據」的收益時,良幣才能回歸,加密產業才能真正從虛假繁榮的金融遊戲的泥潭中走出,邁向技術落地的彼岸。
2026,願我們在這個「數據為王」的時代,成為一個笨拙的玩家

